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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凯:克鲁格曼独自得奖让人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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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凯 经济学博士

 

我看到今年的经济学诺奖只授予了克鲁格曼一个人的时候,只能用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形容。

不要错误地理解我。克鲁格曼绝对应该得诺贝尔奖,没有克鲁格曼就没有贸易理论过去30年的发展——有时候也叫新贸易理论,他的研究绝对是诺贝尔奖级的。古典贸易理论的核心预言是国际贸易应该遵守比较优势和要素禀赋结构,两个国家越不相同,越有贸易的空间。这其中的一个推论就是贸易应该主要发生在发展中国家和发达国家之间——发达国家向发展中国家出口资本密集型产品,而发展中国家向发达国家出口劳动密集型产品。事实却是,尽管南北贸易有了长足发展,但世界上大部分的贸易还是发生在发达国家之间。是克鲁格曼的新贸易理论给这个现象一个理论解释——因为存在规模效应,术语是“规模报酬递增”,因此导致了产业分工和聚集,国家间通过贸易来进行分工,而每个国家则将产业集中于自己的专长所在。发达国家间的这种产业分工和聚集,则解释了为什么贸易主要发生在发达国家之间。

新贸易理论已经成为了主流的贸易理论,但让我震惊的是,诺奖委员会竟然让克鲁格曼独自得奖。新贸易理论,不是克鲁格曼一个人的作品。他也许是最重要的贡献者之一,但也只是之一,他的普林斯顿同事格罗斯曼还有哈佛大学的经济学家赫尔普曼在新贸易理论和后续理论上的贡献,即便“不如”克鲁格曼重要,也绝对是诺贝尔奖级的。事实上,克鲁格曼很大一部分对新贸易理论的贡献都是和赫尔普曼合作完成的。

更重要的是,不少人觉得克鲁格曼这些年已经完全不是一个学者了,他现在更广为人知的身份是《纽约时报》的专栏作家。这么说吧,如果美国成立一个左翼作家协会,克鲁格曼绝对有资格当一个副会长。此话从何说起?因为他的观点几乎永远是:在任何一个问题上正确的都是民主党,错误的都是共和党。贸易理论家克鲁格曼已经变成了一个相当激进的左翼政论家克鲁格曼。

很多人也许会把这解释成:这就对了,自由主义经济学早该完蛋了,应该把诺奖授予一个左翼,支持更多的政府管制、政府调控和政府参与。从某种意义上说,克鲁格曼是这样一个人:他是凯恩斯的信徒,他的政治观点在民主党中都属于偏左。但是从学术意义上讲,克鲁格曼又不是这样一个人。他的贸易理论在更激进的意义上(因为规模报酬递增)强调开放和自由贸易的重要性。他的国际收支危机模型在很大程度上是基于对政府行为缺乏一致性的假设。换句话说,他自己的理论贡献没有给政府参与经济提供更多的理由。也许,选择这样一个“主流的左翼”正是诺奖委员会需要的吧。

克鲁格曼的学术研究对中国有何意义?有三点至少值得关注:首先是他关于国际收支危机的研究。克鲁格曼的模型后来被学术界称作第一代危机模型,这个模型的最基本信息是,政府在宏观政策上必须有一致性。比如说一个政府如果希望维持汇率的稳定,那相应的宏观政策就必须和这个目标相一致,否则就有可能引发货币危机。尽管中国目前并不存在克鲁格曼模型中的问题,但中国存在的巨额顺差和经济不平衡,提醒中国的货币、财政和汇率政策很可能存在内在的不一致性,如果不认真对待,在未来有可能会演变成为更严重的问题。其次,克鲁格曼最早引起媒体的关注显然是因为他在亚洲金融危机之前逆潮流地看衰亚洲。亚洲金融危机发生之后,很多人觉得他“预言”了危机。不管克鲁格曼有没有“预言”危机,他当时的观点仍然是有效的——纯粹靠增加投入来实现的增长是不可以持续的,真正的增长必须来自生产率和技术的提高。这个观点,对于当前的中国,可以说是再好不过的提醒了。最后才是克鲁格曼的新贸易理论。这个理论本身的目标是用来解释为什么贸易集中在发达国家之间,但这个理论同时预言了产业聚集是有规模优势的——企业可以一起分享基础设施、知识、技术、人才和供应链。从产业政策的角度说,尽管一个国家的产业结构在整体上不可以背离这个国家的比较优势,但一个国家也是有可能通过规模优势在一些具体的产业上实现跨越性突破的。这当然并不意味着由政府去选择什么产业来实现突破,政府更多的应该是提供必要的基础设施,培养人才,分享信息和减少交易成本,从而最终促成具体产业的聚集,做大和做强。

克鲁格曼得奖确是实至名归,但诺奖委员会对其他新贸易理论贡献者的遗忘却实在让人有些不知所以然,但愿这中间不是因为“政治正确”的考虑——当前正值金融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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